舒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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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隐一直没有断绝烟火之食。


据说是他的根骨先天薄弱,修炼与断绝都比别的师兄弟们要慢许多。


丁隐倒也不急躁,慢慢调气固本。平常的饮食也以清淡为主,咸菜白粥便是三餐。



这天早晨,丁隐把粥热了一热,在小桌边坐下,端起碗来,细嚼慢咽,他的腰板笔直,肩平沉水,吃起东西来也是一板一眼。


隐隐的,听见脚步声过来。


丁隐知道是师父来了。


除了师父,无我宫也没有其他人。


丁隐便把碗筷放下。


师父此时经过了厨房,看见丁隐在此,便说,“丁隐……”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,“你在吃饭。”


丁隐站起身来,向师父行了礼,说,“师父找我?”


师父没回答,却是皱着眉看着桌子上的薄粥和咸菜。


丁隐明白过来,便说,“师父,弟子会尽快……”


师父却说,“你就吃这个?”


丁隐心中不解,“……是。”


师父说,“光吃这些怎么行!”


丁隐诧异。


师父进了厨房,掀开米缸和面缸的盖子,又是皱眉又是摇头,很不满意的样子。


再看了看小菜,更是生气,对丁隐说,“不是咸菜就是萝卜干,你还吃什么!”


丁隐斟酌的回答,“还吃酱萝卜。”


师父气的想跺脚。


丁隐怀疑是自己看错。毕竟师父的脚虽然提起来了,但顿了顿,又是放了回去。




师父卷起袖子,蹲在橱柜底下翻检,嘟囔,那时候卤过一罐糖桂花,放哪儿去了。


忽然欢呼一声,找到了!


师父抱着一只黑底红点的陶罐出来,嘿咻放在灶台上,麻利儿卷起了袖子。回头看见丁隐一脸愕然,便指使丁隐,去砍柴!去烧水!去摘桂花!去择干净了给我!



等丁隐一样样忙完,拿着一簸碎金似的桂花回到厨房。就见师父正在揉面。


师父神情专注,眼睛乌黑清亮,面颊有圆润的弧线。额前一缕头发垂下来,就垂在面颊,因为师父的动作而晃来荡去。一下一下拂过面颊。


丁隐忽然想伸手,把这缕头发捋过面颊。


师父回头看丁隐,“都择好了?”


丁隐把桂花放在灶边,答非所问的说,“师父做的真好。”


师父抿唇一笑,面颊泛起柔软酒窝。




师父做了一笼桂花糖心糕。


蒸出来的时候香气四溢,师父催丁隐趁热快尝一尝。


丁隐便咬了一口,感觉有点甜。


师父问,怎么样?


丁隐说,幸好师父是在云海千峰。


师父诧异,怎么了?


丁隐说,师父如果在凡间,皇宫的御厨都要来拜师父为师。


师父咳嗽一声,端出教训的架子,说,我们是修道之人,做菜做得再好,也不值得夸耀。


丁隐便当做没有看见师父听完这句话之后眼中的高兴与得意,从善如流的说,师父教训的是。


桂花糕蒸得多,丁隐一个人吃不完,再加上他也不喜欢吃甜的,便问师父该如何处理。


师父说你拿去送给师兄弟。


丁隐刚要应是。却发现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神一直留在桂花糕上,丁隐心中一动,便说,弟子想了想,还是我们自己留着慢慢吃。


师父眼睛亮了亮。


丁隐不由得嘴角微翘。



丁隐找了个借口离开厨房,走出几步,又折回来。


师父眼巴巴的看着那碟糕点,左右张望,确定了没有人,便伸出手去,轻轻捏了一块糕点。


糕雪白,师父的指尖也雪白。


丁隐的心,跳了一下。


师父的衣襟里却探出了小兔子馒头。


小兔子馒头闻见了糕的糯香,摇头晃脑一阵,说,小凡师兄,师父喜欢的。


师父的神情黯然了一些,但这黯然之中,又有说不出的思念与柔和。


师父轻轻的说,嗯。他喜欢。




丁隐的心淡下去。眉目敛下去。


这个‘他’是师祖。


师父心里,永远放不下的一个人。


丁隐想,自己还是应当尽快断绝了烟火食,修道成器,光大无我宫,让师父以自己为傲。

  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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