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瑾

.:


雨季。


细雨断断续续从白天下到了黄昏。群楼被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遍,外墙的玻璃窗干净得仿佛不存在。


路面有东一滩西一滩的水洼,起初是暗的,当路灯亮起,水洼便反射出了波光。


空气中的水分极其充足,一捏都能捏出满手的水珠。


城市潮湿,犹如沉在海底。


楼宇与楼宇之间的行人们,就仿佛珊瑚与珊瑚之间的游鱼。


道路一闪而过的车灯,是蚌一开一阖中,偶尔闪过的光,






糖水铺的招牌,白底红字。微黄的灯光之下泛着岁月痕迹。


招牌底下写着营业时间早十点到晚十一点。


墙上的圆形时钟,指针不偏不倚到了十一点。


老板准备打烊。锁了收银机的零钱抽屉,检查了电源,拉下了前门铁闸,从后门离开。


但打开后门,却吓了一跳。


一大团影子就在后门的台阶底下。


定睛一看,才看见是个年轻男子。


年轻男子听到了门后的动静,回头过来。



年轻男子穿着白外套和白高领毛衣,原本应该漂亮显眼,但此刻被雨水浇湿了,又蹭着了一块黑一块灰,显得污脏脏的。


老板试着往旁边走一步,年轻男子则往相反方向挪开一些。


老板走下台阶,快步想要离开,但听见咕噜一声肚子叫,响得很,像装听不见都不行。


老板脚步慢了慢,但还是往前走,却听见又咕噜一声,比之前那声还要更响亮一些。


老板再走一步,停下来,回头看去。


那年轻人在雨里坐了应该很长时间,头发湿漉漉的,一脸无辜又有些茫然的神情。


老板叹了口气,拿钥匙开了后门,从冰箱里拿出来四五个烧麦,用微波炉热了热,回到后门,递给那年轻人,说,“吃吧。”


年轻人看着老板手里的烧麦,像是不敢接。


老板再往前递了递,年轻人这才接过,烧麦正热乎,年轻人咽了口口水,咬了好大一口。


老板也觉得良心过得去,撑起伞往家走,走了一段路,忽然停下,回头一看,那年轻人就跟在身后。


老板皱一皱眉,说,“你跟着我干什么。”


年轻人没开口,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一颗烧麦。


老板无奈的皱皱眉,说,“我只是看你可怜,你不要多想,不要再跟着我。”


说完,老板转身就走。但年轻人依然不远不近的跟着。


老板走进楼道,年轻人也跟进去。


老板眉头一皱,回过身对年轻人板起面孔,“喂!”


年轻人吓一跳,眼睛睁得圆溜溜。


老板说,“你再跟着我,我报警了!”


年轻人果然不敢再动。


老板松了口气,加快脚步,走上楼,进了自己房间。



洗了个澡,换了身居家服,老板擦着头发,看一眼窗外,雨下得更大了,打得窗玻璃噼噼啪啪作响。


老板热了杯牛奶,正要喝,却转头看了看门外。


老板将门打开一条缝。


那个白衣年轻人居然就蹲坐在门外。


老板立即关上门,皱眉想,一时好心,却惹祸上身。


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报警,但是想一想,老板又推开门,往门外看了看。


白衣年轻人坐在过堂风的楼道里。打了个喷嚏。揉了揉鼻子。拿起手中那颗烧麦,闻一闻味道,又原样包回去。


门打开,老板递一杯热牛奶出来。


白衣年轻人惊喜的扑过去。


老板立即喊,“停!”


年轻人吓得停住。


老板说,“拿着杯子。”


年轻人握住杯子,又热又香的牛奶,他立即就喝一大口。


老板说,“喝完就走。”


年轻人立刻就不喝。唇上还黏着一小片牛奶泡沫痕迹。


老板忍不住抿唇一笑,面颊泛出淡淡酒窝。


年轻人也跟着笑,面颊也泛起酒窝。


老板又板起脸,说,“快喝完,把杯子还我。”


年轻人看看牛奶,又看看老板,一脸可怜巴巴。


老板说,“快。”


年轻人被催着,赶紧灌了一大口下去,拿下杯子,打了个奶嗝,面孔红扑扑起来,身子晃了晃,却一头栽倒。


老板傻眼,这才想起来,自己的睡前牛奶里习惯加一点白兰地。


老板用脚尖踢踢年轻人,“喂,就一点点酒而已,你真醉还是假醉?喂?喂?”








黎明。


雨停了,空气格外清爽。


老板睡在卧室床上,一床浅灰色毛毯,床头柜放着睡前除下来的耳钉和腕表。


客厅一角,穿白毛衣的年轻人被捆着两只手,或许是梦见了好吃的,睡得吧唧吧唧嘴。



有人用钥匙轻轻打开门。


老板因为家里多了个人,一晚上没有睡安稳,浅眠之中听见了动静,清醒过来,侧耳听了一会儿,披着睡衣走出门外。


看见来人,老板惊愕,“你怎么进来的?之前我已经拿回钥匙……你偷配了一把?!”


对方连忙说,“之前是我错,你听我解释,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

老板很冷静的说,“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。你留下钥匙,离开这儿,这件事到此为止,再有下次,我就报警。”


对方说,“但是……”


白毛衣的年轻人被吵醒,抬起手想揉眼,发现手被捆绑,他挣了一下,绳索便松了。


他爬起来,循着声音走过去。


对方还想挽回,“我知道配钥匙这件事不对,但是……”


他错愕的看着老板身后,老板也回头看去,也愣了一下。


年轻人睡意朦胧的揉了揉眼,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。


对方脸红一阵白一阵,悻悻然说一句我知道了,转身离开。


老板说,“等一下。”


对方站住脚步,撇了撇嘴。


老板说,“钥匙。”


对方一脸窝火,把钥匙放下。


老板拿回钥匙,关上门,心想今天该去换锁。


老板关好了门,回头看那年轻人,叹了口气,“算你帮我一个忙,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。”


年轻人却摇摇头。


老板诧异,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,试着问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会说话?”


那年轻人又摇了摇头。


老板诧异,“到底是会,还是不会?”


年轻人的刘海覆在额前,被雨水打湿了又干,显得乱蓬蓬。刘海底下一双眼,圆润清澈得像是一种初生的动物。


他动了一下嘴唇,终于说了第一句话,“姐姐。”


评论

热度(237)

  1. 爱越越思等阿九 转载了此音乐
  2. 卡束斯baixiaorou 转载了此音乐  到 影帝风云
    阿九.:
  3. _溫開水_baixiaorou 转载了此音乐  到 阿九
  4. 腹黑族baixiaorou 转载了此音乐
  5. 夜然兜兜baixiaorou 转载了此音乐  到 r9xjj
  6. 舒瑾baixiaorou 转载了此音乐